半夏小說

第28章 那是一場謀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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急召來的那天清晨,李歌還去送了宮九虞上朝。

男人穿着金釵貴冠,七尾羽的赤黑繡朱雀大袍,黑發鴉鴉,胸口對襟墜着兩只紅珠黑穗子,盛裝下的宮九虞一雙狹長鳳眸,表情是看不見絲毫僞裝的溫柔,修長冰冷的手指撫摸少年的臉龐。

他抱着他。

一個俊美強勢,一個天真無邪,任誰不說一句般配?

要是李歌沒有猜出他的心思,根本注意不到宮九虞的眼神。

那雙濃黑的瞳孔冷漠的看他,宛如看着一個死人。

或者說按照宮九虞的計劃,自己馬上就要成為一個死人了。

“你從府中好好聽小竹的話,等我回來。”

宮九虞說着低頭,脊背弓起,側頭輕輕吻了吻少年的嘴唇,親昵暧昧的低笑,看的旁人都有些羞澀的移開目光:“……不許任性,知道嗎?”

少年也腼腆的紅了兩頰,眼睛望着他,像裝滿了星星,宮九虞揚起的唇角往下落了落,幾秒後很快又深情的笑起來。

“我聽話,虞虞要早點回來哦。”

“嗯。”

馬車嗒嗒離去,少年還站在門口遠遠地看着,等到侍從來催,才依依不舍的往回走。

“殿下和夫婿大人感情可真好。”夏成跟在後面感嘆了句,而幕聞言扯了扯唇角,眼底劃過一絲嘲諷。

【宿主,剛剛女主吻你的時候好感度上升了,或許女主真的有點喜歡你了,現在他對你的好感度已經漲到了27.】系統可惜道。

“但我比不上他的野心。”

少年邊笑着和小竹撒嬌,邊在心中冷靜地說。

他作為親身跟宮九虞接觸的人,自然感覺到了宮九虞對他态度和感情上的變化,尤其是在假孕後,宮九虞對他寬容到了極致,可以說他要什麽給什麽。

可惜那都是假的。

不過是計謀得逞大業将成,所以愉悅的人,對好感不錯、價值也很高的棋子的一點點補償……

“老皇帝和二皇女恐怕今天就會把我帶走。”

李歌淡淡道。

之後果然,宮九虞走後不一會兒府裏就來了宮中的急召,說皇夫知道少年懷孕後十分高興,要把人叫進宮裏看看。

懵懂的少年被小竹攙扶着跪下接旨,面對笑眯眯意味深長的女官,少年表情迷茫的看向周圍的人。

可他看的人一個個垂下頭。

少年怔了怔,跑過去無助的去拽信賴的‘同伴’的袖子。

“小竹……”

“小枝……?”

而忠心耿耿曾經陪他玩耍的承攬閣的侍從們、包括小竹卻抿緊嘴唇,視若無睹,幕和管家更冷眼旁觀,假裝沒見到。

他們看着少年不知所措,彷徨的像只被主人賣了宰殺,還毫不知情的兔子,最後在女官尖銳的一聲:“您別耽誤時間了,走吧?”的呵責聲中,即使臉上隐約透出不安,也乖乖的懂事的跟上。

他邊走邊回頭,楓糖的瞳孔期盼的看向所有人。

可沒人看他。

直到被女官身旁帶來的人冷臉拽了個趔趄,他才趕忙抱住肚子,不敢回頭了……

被支開的夏成從禦廚房叼着一塊燒雞,吊兒郎當回來的時候就聽見承攬閣裏發出憋不住的哭泣聲,他疑惑的戳了戳冷冰冰立在旁邊的幕。

“怎麽回事?夫婿大人呢?”

幕面無表情:“被宮裏來的人帶走了。”

夏成臉色驟變,吐掉嘴裏的肉吼:“這怎麽行?皇夫和二皇女那兩個狗東西一看就不懷好意,你們怎麽不攔着點啊!不行,我得去告訴殿——”

幕:“殿下知道。”

夏成:“……”

幕說完這句話,小竹終于忍不住哭出聲,夏成愣住,好久才揪住幕的衣服一把扯住他:“你說什麽?!”

幕靜靜的俯視夏成,那種目光叫夏成背後發冷。

許久。

幕才說:“我早就告訴過你夏成,所有人都是殿下的棋子,喜歡?”幕嗤笑,睨着呆呆的夏成,一字一句道:“殿下從、沒、喜歡過那個傻子!”

“而且你看看他們。”

幕揚了揚下巴,嘲諷地瞧着哭泣的、冷漠的站在承攬閣的人。

明知少年會死,這些人,這些平日對少年仿佛好到不行的人誰攔了??

嗤。

這世上誰不虛僞。

夏成僵硬的松開幕,看着愧疚的衆人,無法置信:“你們都知道了?”他聲音陡然高起來,怒吼:“既然你們都知道為什麽不攔!我們不是殿下派來保護他的嗎?啊!”

被他銳利目光瞪的人一個個別開頭。

沒有得到回答,夏成臉一點點白下了去。

他不敢想效忠的殿下竟然會這麽做。更不敢想那個傻兮兮的少年被帶走時的驚慌,和之後會遭遇的一切。

這是一場精心謀劃的謀殺,而少年信任的人全部有罪。

夏成喃喃:“我們這麽做……和兇手又有什麽區別……”

然而他的問題,無人回答。

……

…………

李歌被帶到皇宮後直接讓人送到了皇夫的寝殿。

可惜那裏沒有皇夫等着他,只有一群表情森冷的女侍衛,他讓女官笑呵呵的推進寝殿,古代拖拉的衣袍差點把他絆倒。

但女官顯然不怕他這個大皇女夫婿發火,直接一個眼神叫人關上門,隔着厚重的殿門還能聽見女官嗓音陰沉地吩咐侍衛看緊點。

……連樣子都不裝了嗎。

李歌環視宮殿,然後找了個角落靜靜蹲下去,雙臂抱住膝蓋,閉上眼等待。

天色一點點暗下去,大步流星來到父親居住宮殿,本該圈禁中的宮梓木沉着臉,她聽到貼身侍衛遞來宮裏的消息,說宮九虞寵愛的那個傻子已經被抓進宮中,本得意滿滿的去宮九虞下朝回府的路上攔人。

她一點都沒有遮掩面容,大大方方讓人推開馬夫,悠閑地坐進轎子,看着恨得牙癢癢的人冷笑放了幾句狠話。

當然,她沒有提少年已經讓她父親帶走的事。

一來這種‘驚喜’自然要宮九虞自己發覺才有意思,二來她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是忌憚着這個野-種的。

可沒想到宮九虞壓根不理她,笑看過來的目光裏沒有溫度、也沒有畏懼。

她甚至覺得自己在宮九虞眼裏壓根就是根野草。

“你會後悔的!”

宮梓木本想氣氣宮九虞,最後反倒自己差點叫宮九虞氣個半死,黑着臉離開了轎子。

怒火充斥整個胸腔,梗的宮梓木想殺-人,不過當推開殿門,和一道懵懂的瞳孔對上的宮梓木,黑沉的臉瞬間笑了出來。

低笑變成仰頭痛快的大笑,最後俏麗明豔的臉挂上一抹虛假的溫柔,她關閉了殿門,一步步朝着少年走過去。

悠哉的蹲下,宮梓木似笑非笑看着瑟縮的人。

然後伸出右手撫在少年奶膘未消的臉上,被少年避開後眯起眼輕嗤:“宮九虞呀宮九虞,你瞧你猖狂個什麽勁兒呢?你家這白癡和唯一的孩子還不是落在我手上了?”

随後她瞧着李歌,放緩了柔美的聲線,手卻用力,貼在李歌臉上,腕上玉镯叮當。

“你放心,別怕。我和宮九虞不同,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,雖然你長得不錯,換做平時我不介意嘗嘗‘姐夫’的滋味,不過我不喜歡乾一個傻子,太惡心了……”

“不過呢~”

她話鋒一轉,臉冷下去擡手給了少年一個耳光,少年撲倒在地上,鮮紅的血從鼻子嘴巴滴滴答答流下來,她抓着少年的頭發将人提起來,面對面一字一句狠厲道:

“——宮九虞喜歡的,我都看不慣!”

“……”

李歌感覺到自己的臉迅速腫起來,腦袋嗡聲作響,視野有一瞬的發黑,他嘴巴湧入大量腥甜的液體。

那是血。

随後宮梓木站起身,擡腳壓在趴在地上起不來的李歌肚子上,逗趣似的一下下腳尖用力再松開。

李歌知道自己免不了被折磨,但原主的身體太過嬌氣,承痛能力和皮膚都很薄弱。努力穩住意識,李歌嘴唇抖着吸了口氣。

不能暈……

得維護……人設……

他伸手推開宮梓木的腳,沒來及擦掉鼻血,抱住肚子。

“別碰……寶、寶寶……”

“呦?傻子還知道保護孩子呢?”宮梓木笑起來,一腳踢開李歌的手,踩在微胖的小小的手上,“可真叫我感動啊。”

說完,她笑眯眯攆下去。

“唔!”

水懷國的女人長得高,力氣也大,一腳下去李歌的五根手指三根指甲頓時被硬生生挫掉、挫歪,薄薄的指甲下面大量的血瞬間湧出來。

十指連心,最開始是麻,緊接着上的神經讓手指痛到痙攣蜷縮!就算是李歌臉也唰一下慘白,尖銳的疼刺激的眼眶猛地湧出眼淚,抿緊的嘴唇溢出痛吟。

不行……

還是不可以暈……

我是個傻子……我被大家騙了,我有孩子……我得……

在抽搐的手染着血指甲歪曲,在光可鑒人的石板上拖出五道血痕,臉頰血色褪去的李歌繼續去捂肚子。

更大力的一腳再次把他踢開,只根部連着肉的指甲重重在地上折着壓了一下,李歌額頭冷汗當場密密麻麻冒出一大片,頭發全黏在了臉上。

宮梓木腳踩上去,笑着一下下的、用力的跺了下去!

随着用力,她臉上的肉都跟着猙獰的顫了顫。

雖然現在還不至于直接踢掉這個傻子肚子裏的小野-種,可折磨人的手段多了,手腳這些東西廢掉幾條她皇父還會稱贊她!

一下下的踩踏下,李歌的手掌青紫、充血、指甲碎裂、表皮和骨頭撮開,然後骨裂聲一聲又一聲……

“宮九虞我現在弄不死他,難道我還弄不了你?我踩你還敢擋?”“還擋嗎?”“啊!說話呀,還擋不擋!”

“…………”

李歌張了張嘴,發不出聲音,眼前的視野出現無數黑點。

長長的袖子被踹到那灘血裏,地上的少年佝偻成團,一只手碎碎爛爛,上面的肉仿佛都被血凝固在地上,撕都會連帶着撕下一塊皮。

當宮梓木累了喘氣時,一動不動仿佛疼昏過去的人肩膀細微的顫了顫,随後宮梓木挑眉,看着面朝下趴在地上的少年非常慢地用肩膀和額頭撐着,艱難的翻了個身……

他長發淩亂貼在無血色被汗水黏濕的臉上,發絲掃過他下半張臉的鼻血和開裂的嘴唇,在臉上掃出一道道細長的痕跡,眼眶濕紅,劃過的水珠也不知道是汗是淚,混着血流到脖頸和前胸大片衣服。

在白皙的皮膚上,浸透出大片大片的紅,幾乎要灼傷人的眼球。

在宮梓木冷冷的視線下,少年瞳孔擴散無神,嘴唇抽動,掙紮用另一只完好的左手,緩緩地放在了肚子上。

“不能……有……寶寶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宮梓木的表情唰一下消失了。

她轉過身,視線環視了一圈,在矮桌的宮燈旁發現了把短嘴燈剪後,她頓了頓重新露出笑,走到矮桌前拿起那把剪子又回來,蹲下身拽過少年的左手。

宮梓木張開剪刀抵上少年的掌心,誘-哄地逗傻子取樂。

“李歌,我們商量一下。你如果不保護肚子裏的小野-種,我就讓人來包紮你的手好不好?要是你不聽話,我脾氣又不好,只能把你手上的肉剪下來開心了。”

“可這樣你怕疼,我也讨厭髒了自己的手。所以你乖一點,行不行?”

“宮九虞不是喜歡你嗎?等她來救你,到時候你們皆大歡喜的離開多好啊~”

“……”

左手被死死扼住,女人的手指陷入手腕,肉都從他指縫凸出來。

李歌掙不脫。

他的手腕疼的好像斷了。

他聽見宮梓木說宮九虞喜歡他,因疼痛和血液流逝遲鈍的大腦想不是的,宮九虞不喜歡我。

他不喜歡我。

那些好,故意在外人面前露出的親密,都是為了做給外人看,然後讓所有人都知道少年是他的‘弱點’,好讓棋子發揮它的作用。

我都知道……都知道啊……

我知道那些平日裏向着自己的侍從其實是宮九虞安插的人,他們不會為他出頭,知道自己在幕那群宮九虞的死忠眼裏什麽都不是,知道自己始終是一個人,一個……演傻子,明知被騙也得天真說謝謝你、你真好的醜角……

【知道,不代表不難過。】

這個念頭冒出來,神志不清的李歌忽然覺得心沉甸甸的壓着陌生的感情。

酸,又澀。

當眼淚淌出來,李歌才意識到那是委屈。

穿越司的法則:攻略者不能從被攻略者身上汲取感情。可他有時候也會想被人疼,不是用欺騙的方式,而是用自己的真面目融入人群,得到一份貨真價實的愛意。

……哪怕……只有一點點……

被人疼是什麽滋味呢?

會很幸福嗎?然而幸福又是什麽滋味?

李歌沒嘗過。

他得到的都是假的。

甚至接下來能給李歌的,只有不耐煩認為少年故意無視自己,怒火燃燒的宮梓木收攏剪刀——

咯噔。

剪掉了李歌手心的一條肉。

“唔!!”

……

…………

深夜。

無數人聚集在大皇女府的書房,他們有的是潛伏多年的宮九虞的心腹,有的是不曾露面的智囊,還有朝中的文臣武将。

他們沉默的注視唯一坐在椅子上的人。

宮九虞則撐頭,狹長宛如深海幽暗的眸子低垂,瞳孔倒影着桌案上的東西。

那是一包連着皮肉的指甲,不多不少,十個,正好。還有一堆被利器整齊剪下來的肉,血肉模糊凝固成一團,不知刺激着誰的眼。

這包東西是幾個人深夜扔進大皇女府的,人沒抓到,但東西送到了書房。

輕曉臉色白的幾乎透明,脊背靠在柱子上也不免失去力量般佝偻,眼球布滿血絲,捂住手帕的手掌頻率極大的顫抖。

悲痛和想要嘔吐的欲望被他壓在喉嚨,咬的下唇泛出腥甜的滋味。

他企圖在男人臉上看到一抹傷心難過,可男人的表情唯有冷漠寡情。

“再等等。”

那俊美無雙,目下無塵的男人淡淡說:“還不夠。”

沒死,便不夠。

【作者有話說:這裏侍從剛開始不知道,是後來幕說的,承攬閣的侍從都是幕的手下。

這裏前面有伏筆,後面也會寫。

咳咳。

順便我頂個鍋蓋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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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謝大佬的打賞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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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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